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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门薩氏家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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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萨镇冰--把一生都献给中国海军的职业军人  

2009-04-17 07:56:31|  分类: 他人的眼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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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(转帖 作者:舟欲行 黄传会 )

  萨镇冰——一个把一生都献给了中国海军的正直的职业军人

说它“真实”,也是有理由的。因为即将出现在我们“故事”中那些形形色色、林林总总的人物,都在历史上或深或浅地留下了真实的足迹,包括这个很长时间内将处身于“故事”中心的中国海军军人——萨镇冰。

  萨镇冰此时的身份,是大清国的筹办海军大臣、海军提督,同时也是大清国派赴欧洲的海军考察团“二号人物”。他的使命,往简单里说,就是奉旨陪同不久前驾崩的光绪皇帝之弟、宣统皇帝的亲六叔——大清国筹办海军大臣郡王衔贝勒载洵,前往 意大利、奥地利、德国、英国及俄罗斯等国家,考察海军,参观海军学校、船炮厂和军港,订购大清国所需要的军舰。往复杂里说,是……是什么呢?这一点,萨镇冰和载洵、欧洲各国的军政要员和大清王朝的王公大臣,各有各的解读,各有各的期盼,各有各的谋划。

  大清国海军提督萨镇冰和整个考察团乘坐的,是一艘外国轮船。船的吨位不算小,住舱自然也整洁舒适。干燥松软的床,桃花芯木扶手的靠背椅,铺着洁白亚麻桌布的书桌上还点着枝形台灯。萨镇冰半生蹈历风涛,即使在陆地居住,所睡床铺也和舰上官舱的一样,窄得仅能容体。对于这位苦行僧一样“不坐高广大床”的海军军人来说,轮船的舱室可算得上豪华舒服了。

  但是,今夜萨镇冰全无睡意。

  隔壁住着的就是贝勒载洵。此刻,这位“六爷”又在闹脾气了。“啪啦——”那是六爷摔碎玻璃高脚酒杯的声音;“噼啪——”那是伺候六爷的随行太监掌嘴的声音;“哎哟——”那是六爷晕船后的痛苦呻吟……

  萨镇冰披上斗篷,走出住舱。黑沉沉的甲板上,海风潮湿、咸腥而阴冷。地中海青黑色的海浪在舷外起伏,风,像老人沉重的呼吸。天低、云稠、星隐、月晦,在这样的时刻远航,心中的抑郁与苍凉,像海一样深,像夜一样无边。

  萨镇冰裹紧厚呢斗篷——他并不高大,甚至过于清瘦,但他身材笔挺,行走在甲板上的步态十分稳健。此时,他黑色的身影在夜海的背景下显得煞是孤独。

  这是他这一代军人的标准剪影。

  记得那是个小雨天儿,福州的朋友陪我们穿过福州市热闹的街巷,沿着安泰河,拐进朱紫坊,来到一面漆皮剥落的大门前。那门楣上,挂着福州市政府制的牌子,上书“萨镇冰故居”。大门紧闭,旁边的小门倒是半开着的。推门进去,寂静无人。天井、花厅、回廊、披榭,旧日的格局虽依稀尚在,但里面显然已杂居着不少户人家儿,城市居民大杂院儿特有的残破拥挤和居家过小日子的从容,在这儿累累铺陈。

  一同前来的福州仓山区博物馆潘岳馆长介绍说:在故居遗址建立萨镇冰纪念馆,一直是福州历史界、文物界的夙愿,可搬迁住户啦,改建修复啦,征集文物啦,都需要资金呀。

  我们默然。

  故居的后墙已经裂了,裂缝足以放进两个拳头。墙外,可以看见一片高楼正在垒建。由此推想在未来的某个时刻,推土机就会光临此地了吧?那财大气粗的房地产开发商和刚刚离开庄稼院的民工,哪里会在意什么历史呢?

  萨镇冰,字鼎铭,生于1859年3月30日(清咸丰九年己未二月二十六日),他的世家非满非汉,先世是色目人。传其始祖萨拉布哈,“肇基西北,累著勋伐,受知于元世祖,命仗节钺”。蒙元百年,萨氏族中最著名的,是被誉为“有元一代词人之冠”的大诗人萨都剌。当时人评价萨都剌的《雁门集》:其豪放,若天风海涛,鱼龙出没;其险劲,如泰华云门,苍翠孤耸;其刚健清丽,则如淮阴出师,百战不折……萨镇冰常说:“雁门家世爱论诗。”的确,自萨都剌后,萨氏一门少有高官显宦,惟重文之风却代代相传。清康熙至光绪年间,族中科举能登第者达五十多人,可谓世代书香。萨镇冰这一支,是在元惠宗时自雁北卜居 福建的。他的曾祖父萨秉鸿(字肇轩),早殇。到他的祖父萨九畴(字聿藩)时,家境已相当贫寒。他的父亲萨怡臣(字怀良),在道光年间倒是中过秀才,但也毕生不得志,聊以塾师为业,勉强维持着一个寒门书生的清贫日子。有一段时间,萨怡臣的收入不敷家用,无力缴纳房租,只得拖家带口投靠族中长辈,一度寄居在福州西门兜水陆轩京果店里;萨镇冰也曾投奔自己的乳母,后来又转而寄居在族叔萨觉民的家里。

  萨觉民(字怀锵)是福州城有名的中医,他与当时主持福建船政的沈葆桢既是同籍,又是朋友。1869年,专门培养海军人才的福建船政后学堂第二届驾驶班招录学员,萨觉民便把这个聪颖好学的族侄推荐给了沈葆桢,11岁的瘦弱男孩儿萨镇冰从此走上了职业海军军人的生涯。1872年,14岁的萨镇冰以全班第一的成绩毕业,然后登“扬武”号练习舰远航实习。15岁,任“海东云”兵舰二副;16岁,充“扬武”练舰军官,远航新加坡、小吕宋、槟榔屿,至日本而还。作为船政总监督的法国人日意格曾惊叹道:“这些年轻人(指船政学堂的实习生)中的几位,他们靠着观察、各种计时器及各种计算法,能够把一只轮船驶到地球的任何角落。”

  1877年,萨镇冰迎来了他人生中相当重要的一次机遇。那年3月,萨镇冰获准和刘步蟾、林泰曾、严宗光、何心川、蒋超英、方伯谦、叶祖珪、林永升、黄建勋、林颖启、江懋祉等人一起,万里去国,扬帆英伦,赴英国海军学院学习。当这些满怀爱国激情的年轻人告别祖国时,他们曾写下了如下火一般灼热的文字:(吾等)深知自强之计,舍此无可他求,各怀奋发有为,期于穷求洋人秘奥,冀备国家将来驱策。虽七万里长途,均皆踊跃就道。萨镇冰就读的是英国格林尼治皇家海军学院,那年,他刚满18岁。从珍贵的历史照片上看,他当时虽然依旧身材瘦弱,但一双圆圆的眼睛炯炯有神,紧抿的嘴角透露出一个早熟青年的坚韧。当时大清国的驻英公使郭嵩焘十分关心这些中国海军未来的精英,他曾多次向校方了解学员们的情况,得到的回答是:……水师良才曰刘步蟾,曰方伯谦,曰萨镇冰,曰何心川……(又)问:“萨镇冰年最轻,体气亦瘦,能任将耶?”(校方)曰:“(萨镇冰)体瘦而精力甚强,心思亦能锐入,能比他人透过一层……”倾心于“自强”的郭嵩焘了解到的情况是准确的。在这一批学生中,不但涌现出刘步蟾、林泰曾、林永升、叶祖珪、黄建勋、林颖启等中国近代海军的著名将领,在其他方面也都显露出了特殊的才能。如严宗光,即《天演论》的译者严复,他不但在中国近代海军建设中做出了贡献,且最先系统地向中国介绍和传播了西方资本主义的思想文化,成为近代中国著名的启蒙主义思想家。在法国学习造船的魏瀚,是中国近代造船工业的开拓者之一。作为中国第一代杰出的船舶工程师和造船工业管理者,他亲自设计、督造了中国第一艘新式军舰“开济”号,以及“横海”、“镜清”等大批军舰兵船。又如作为随员出国的马建忠,精通英、法、希腊、拉丁语言,回国后不但成为洋务运动中的活跃人物李鸿章的重要幕僚,而且还参考拉丁语法研究古汉语语法结构,他的《马氏文通》成为中国第一部较全面系统的语法著作。再如精通外文的罗丰禄,日后曾出使英、法、德、意、比等国;文案陈季同,公余中还写过小说,他用法语创作了《支那童话》、《黄衫客悲剧》,还最先把中国文学的瑰宝《红楼梦》、《聊斋志异》译成法文……在中华民族面临数千年未遇的大变局时,历史早为它悄悄准备下了一批特殊的人才,这不能不让人惊叹。

  1879年,完成了学业的萨镇冰和他的伙伴们分头登上了英国的军舰实习。萨镇冰去的是“们那次”舰,其间“周历地中海、大西洋、美利坚、阿非利加、印度洋各处,于行军布阵一切战守之法,无不精习”。那一年,瘦小精干的萨镇冰才满20岁。他日后回忆说:那时政府派到外国去的人很少,尤其是学军事的,更是寥寥无几。我对于所学各科知识格外重视。同时于课余时细察当地人民的思想、风俗习惯、对华人的批判,以为将来回国服务时之借鉴。即所谓“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”。我所学习的虽是驾驶,但是对于轮机和制造也稍有涉猎。学习始终是勤奋而紧张的……回国,带着从西方国家学到的近代海军知识,带着一腔“盗火者”的激情,回到久别的故国。等待着萨镇冰这一批时代精英的,既有洋务运动“梦幻彩虹”般的活力与机遇,也有苍老国度的沉疴难振与暮霭重重。在这巨大的时代矛盾面前,海军青年军官萨镇冰和他的同伴们,走过了一年又一年。他们的心燃烧,再冷却;冷却,再燃烧。二十几岁前飞速变化的人生,到此似乎突然减速,命运重新驶入了按部就班的轨道。在此后的岁月中,萨镇冰先后在“澄庆”舰任大副,在天津水师学堂任教习,在北洋海军“威远”舰任管带,然后在“康济”舰任管带,一任就是八年。直到那场决定着中日两国兴亡存废、也标志着中国近代海军命运大转折的甲午战争之前,他晋升副将衔。岁月,和事业一起蹉跎。人生短促,转眼十五年过去,萨镇冰从一个热血青年,渐渐步入了中年。

  最令萨镇冰遗憾的,是终其一生,竟没有机会驾驶军舰,亲身参加抗击外来侵略者的舰队海上作战。中法战争期间,他正在天津水师学堂任教习,没有赶上那场著名的马江海战。战后的第十五天和第五十天,会办江南防务的陈宝琛两次上奏光绪皇帝,希望调严宗光(复)、萨镇冰南下,整顿在战争中瘫痪了的南洋海军,但也都没有获准。中日甲午战争期间,萨镇冰本来可以了却海上痛歼敌寇的宿愿,偏偏一次意外的操船事故使舰船搁浅,他因此受到了处分,并且与黄海大海战擦肩而过。为此,他直到晚年还在抱恨。

  他真正亲临战争时,黄海大海战已经结束,北洋海军在丧失制海权后,被日本海陆军围困在最后的基地——威海港中。刘公岛上,萨镇冰主动请缨,率领几十名步兵和水兵,前往方圆仅十四亩、海拔仅数米的日岛炮台,扼守威海港入口咽喉。战前,萨镇冰的夫人陈氏从福州专程赶来看望自己的丈夫。萨镇冰毅然命令水兵撤下舷梯,不准她登舰,以示决死抗战之意。甚至在众人的反复劝说下,他仍坚持:“此地非同寻常,今日非同寻常,怎能允其登舰?告她当我已死,令其速归。”最终也没有见到丈夫一面的陈氏夫人洒泪南归,一病不起,数月后就离开了人世。

  在威海保卫战最激烈的时候,萨镇冰率领炮台将士,奋勇抗战。1895年2月7日,日舰队大举进攻,萨镇冰指挥日岛炮台官兵猛烈回击,击伤日军旗舰“松岛”号。在所有北洋海军的炮台守军中,萨镇冰是最后一个有组织地放弃阵地撤退的。当时在“定远”舰上供职的洋员泰莱记录说:日军入据西岸之前不久,旗舰接一(请示撤退的)信号,来自西垒之一炮台,此乃守将萨镇冰所发……彼延至最后尚可退出之时始发此信,其他海军炮台之守将则不待命令,不须请训,而迳遁矣;惟萨君行事,恒求不逾规矩……一个鲜为人提及的真实情节是:在北洋海军的最后时刻,萨镇冰曾试图服毒自杀。

  在陷入重围的刘公岛上,面对已经开始准备登岛的日军,阻击、抵抗、待援、突围,都失去了可能。他的长官、战友和少年时的同学,不是在战斗中牺牲,就是不甘受辱而自尽。萨镇冰恨不能以身相随,他和“广丙”管带程璧光、“镇中”管带蓝建枢等军官到处寻找毒药,在他们的意识里,宁愿尊严地死,不愿屈辱地生。他们的行动为泰莱发现,这个西方国家的职业军人,对战争的胜败和生命的存亡当然有着西方式的理解,他百般劝阻,苦求萨镇冰他们打消轻生念头,甚至讥讽他们“怯懦”,不敢面对现实。他日后多少有些得意地回忆到:经他劝阻而放弃自杀念头的诸人中,有两人后来当上了中国的海军总司令(指萨镇冰和蓝建枢),一人当上了中国的海军总长(指程璧光)。

  究竟萨镇冰是如何打消了殉国之念的,已永成悬案。我们所知道的,是命运为他安排了更加难堪的折辱——在北洋海军战败示降后,萨镇冰所带的“康济”舰被日军解除了武装,装运着数百名经历苦战、伤残被俘的士兵,和在战争中死难的北洋海军将领遗骸开往烟台。这些死难者中,有丁汝昌、刘步蟾、杨用霖、戴宗骞、黄祖莲、沈寿昌……

  一具具冰冷的灵柩横陈在萨镇冰面前,他该是怎样的心境?

  噩梦,而且需要清醒着去面对,这又是何等的残酷?

  萨镇冰没有留下关于这次航行的只言片语。我们的解读是:在有些时候,生与死相比,生难而死易。而萨镇冰最终勇敢地选择了更加艰难的生!活下去!哪怕是屈辱,也要活下去!活下去,才能为中国保留残存的海军一线血脉,才能等待时机,再图振发。我们的推测不是没有根据的,考察萨镇冰日后的所有作为即可清晰地看到,他始终是在竭力谋求着中华民族海军的复兴与强大。他是要用海军的复兴与强大,洗刷当年的耻辱,告慰昔日的逝者。为了实现这一追求,他在以后的日子里忍辱负重殚精竭虑百折不回;而正是这个追求,左右着他此后在历史转折关头的政治抉择。

  在这些抉择关头,他也许并不具备穿透时代风云的政治智慧,但他做到了一个职业军人应该做的一切,而且异常执著。

  从甲午战争的失败,到本书开始的地中海上的航行,又整整过去了十五年。此时,萨镇冰已经度过了50岁的生日,白发已经爬上了他的鬓角。十五年来,他被罢过官,赋过闲,教过书,在张之洞的手下任过陆军的吴淞炮台总台官。在这段灰暗的日子里,萨镇冰始终没有忘记恢复海军。但在王朝政治的筵席旁,没有这个低级武职军官的席位,他无法左右国事的发展,惟一可以做的,就是等待。

  他等来了辉煌一时的维新变法,也等来了刀光血影的戊戌政变。国势日渐孱弱、政治日渐朽坏,海军的复兴依旧遥遥无期,他依旧坚忍地苦苦等待。当年舰队的中高级军官菁华殆尽,幸存的北洋海军军人,有的心灰意冷,绝口不谈往事;有的寄食豪门,聊以为生;有的身残气馁,做了天津卫某个小杂货店沉默寡言的掌柜;有的遁迹上海滩,靠教洋文打发黯淡无光的日子;有的渐渐成为腐朽王朝的批判者和改良者;有的则干脆同流合污,在肮脏的官场上投机浮沉……吴淞炮台昏暗灯光下的总台官萨镇冰,却在坚守。他的心,总还存着一点冀望的火种。

  19世纪的最末几年,清政府迫于形势,终于开始“重振海军”。这一次,萨镇冰以为等来了机会。事实上,清政府的“重振海军”开始的确有模有样。萨镇冰和叶祖珪甚至曾蒙慈禧太后亲自召见。

  这是萨镇冰惟一一次见到慈禧太后。此后叶萨二人一起被重新起用,叶祖珪被派为北洋海军统领;萨镇冰以总兵补用参将,任北洋海军帮统,并兼任了甲午战后中国最大的巡洋舰“海圻”舰的管带。

  但接下来的所有事情,再次使萨镇冰失望。特别是1900年的八国联军入侵,中国海军再次无所作为。甚至在《辛丑条约》签订前后,清廷议和大臣中居然有人提出把北洋舰队现存的5艘巡洋舰退还给制造国英、德,以向整个世界表示:中国彻底放弃了海上军事防御,“无对外备战之诚意”。而这一提议,居然得到了朝中大员的普遍赞同。在提议几乎成为定案的时候,叶祖珪和萨镇冰拍案而起,他们椎心泣血,奔走呼号,愤然据理力争,总算保住了中国海军最后这一点家当。然而,经过这场折腾,清政府所谓“重振海军”的虚火再次熄灭,萨镇冰也随之跌入新的幻灭中。

  惟一不同的,是他保留了在军中的职务。1903年,他补授广东南澳镇总兵,未到任,就改任北洋海军统领。1905年7月,叶祖珪积劳成疾,逝于上海军次,萨镇冰几乎成了近代中国第一代海军将领中硕果仅存的人物。同年,他奉命总理南北洋海军并兼广东水师提督,统帅和振兴海军的重任实际上全部落在了他的肩上。这期间,萨镇冰始终兼任“海圻”号巡洋舰的管带。为了缅怀在 甲午战争期间逝世的陈氏夫人,萨镇冰壮年鳏居,终身不娶,“海圻”舰成了他的家。他在舰上年高德劭,位置显要,但他乘小艇上岸公干时,皆孤帆往来,不费水兵人力摇橹荡桨,也不带仆从。舰上的青年官兵都像尊敬老父亲一样尊敬着他。一日中午,萨镇冰和衣午休,“海圻”舰上一个叫陈兆汉的普通管旗兵见后,悄悄过来给他盖上了毡毯。这让萨镇冰非常感动,事后便把自己的女儿萨淑端嫁给了陈兆汉。据说,淑端小姐下嫁时,荆钗布裙,见者皆叹息不止。萨镇冰精心管理、训练着他的军舰,像精心护理着自己的家园。他也自嘲,他曾对时任帮带的谢宝璋(冰心先生之父)说:“人家做管带,都打金镯子送太太戴,我的金镯子戴在我的军舰上。”

  1908年,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先后撒手归西,留下一个衰弱离乱的国家。爱新觉罗家族3岁的懵懂幼童溥仪,哭着被拥上了金銮殿,成为中国封建时代最后一个皇帝。转年是1909年,即清宣统元年。一种迹象表明:以溥仪的生身父亲、摄政王载沣为首的大清皇族似乎真要干点儿事了。

  25岁的监国摄政王载沣总理朝政,自任京师禁卫军统领并代陆海军大元帅。他让自己21岁的七弟郡王衔贝勒载涛,充任相当于总参谋长的军咨府大臣并兼训练禁卫军大臣;让23岁的六弟郡王衔贝勒载洵担任了海军大臣。上阵亲兄弟,打虎父子兵。要稳固政权,必须把军权掌握在皇亲贵胄、哥们儿兄弟手中。搞明白这个道理,其实用不着多少智慧,中国王朝政治中这样的历史范例俯拾皆是,连京城戏班儿在戏台上都演绎过多次。

  但是爱新觉罗家族的气运和整个封建时代一道走到了尽头。载沣这个监国摄政王,无论是才具、实力,还是经验、威信,都大大的不足。往远了说,他比不上清初的摄政和硕睿亲王多尔衮;往近了说,他比不上六叔——担任过议政王大臣的恭亲王奕訢。其实,即使和自己的父亲醇亲王奕譞相比,载沣也是“谦抑退让”不足,“好逸畏事”有余,而且多疑轻信,又临事犹豫不决,多了点儿优柔寡断,少了点儿杀伐决断的狠劲儿。偏偏此时,大清国名臣尽去,将星凋零,李鸿章死了,翁同龢死了,刘坤一死了,连张之洞也病重不起,时日无多了。朝堂上剩下的是贪鄙昏庸的奕劻和同样贪鄙昏庸的那桐,再有就是那个手拥重兵的袁世凯了。此人“心如操莽”,虽已“开缺回籍养疴”,但他如虫冬蛰,死而不僵,且始终遥控北洋新军,有恃无恐。再加上南方“乱党”孙中山的“祸乱”,这天下,真够载沣喝一壶的,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建海军呀。

  痴心不悔的海军军官萨镇冰却依旧对恢复海军抱着希望。毕竟,朝廷新近成立了筹办海军事务处,他刚刚被任命为筹办海军大臣并兼海军提督;而一直互不统属的南北洋海军也终于收为一统,并分为以程璧光为统领的巡洋舰队和以沈寿堃为统领的长江舰队。此时,一个统筹全国海军的方案正在制订实施,海军经费总算有了分派计划,海军舰队新编制以及官制、官服、旗式也已确定,而一个“分拟七年筹办海军”的远景规划正在酝酿中,海军振兴的新机遇真的又来了吗?

  萨镇冰为抓住这一机遇,进行了艰苦的工作。海军的筹备整建,初见实效。他的心不禁再次为这支军队的未来而兴奋。

  然而,接下来的事情,很快就让萨镇冰重新皱紧了眉头。8月末,筹办海军大臣、贝勒载洵出京,在萨镇冰陪同下,巡阅海防。一行人先是到上海,阅看了江南制造局和船坞;然后到浙江,参加象山港辟港仪式;再到福州看马尾造船厂。此后走马观花,一路香港、广州、厦门、杭州、江阴、镇江、江宁、田家镇、汉阳,三十天跑下来,六王爷累了,乏了,匆匆打道回了京城。

  大清国派往欧洲的海军考察团成员合影。居中的是海军大臣载洵,他的右侧是萨镇冰

  在萨镇冰心目中,六爷懂不懂海军并不重要,他需要的是一位在朝政中具有重要地位和影响力的、热心于海军建设的、略具坚强果决资质的支持者。但是,六爷展示给萨镇冰和海军官兵的,是贵胄爷们儿的慵懒、怠惰、骄横、昏聩、粗鲁、无知、缺乏常识、没有激情和不负责任。六爷回京后不久上奏了巡阅九省海防的奏折,上奏的结果,就是朝廷恩准了他和萨镇冰一起赴欧洲考察海军。而此时,户部已经上奏:筹建海军需1800万两白银,“为数甚巨,无力再筹”,并推脱要等到邮传部归还借款后再提做海军经费。

  所有这一切,都像稠云一样压在萨镇冰的心头。他就是带着如此心境,陪六爷开始了这次欧洲之行。

  此刻,他的心比脚下的地中海夜潮还要滞重,而前方的航路却更加黯淡,看不分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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